夜幕降临,长沙二马路的酒吧街灯火摇曳,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烟、劣质啤酒和街边小吃的油腻味。阿强晃荡在一家破败酒吧门口,身材螺坨㲃拐,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惯有的痞气。他兜里就剩几十块钱,昨晚又在麻将桌上输光了,这次连烟都抽不起。街边,一个熟悉的摊位映入眼帘:母亲正弯腰在煤气灶上翻着葱油粑粑,热油滋滋作响,葱花和面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阿强眼神一闪,不耐烦地撇了撇嘴。娘的,又在这儿丢人现眼。他低头快步走过去,假装没看见,径直往酒吧门里钻。母亲抬起头,眯眼一看,是儿子那熟悉的螺坨身影。她擦了擦油手,脸上挤出笑:“哎呀,客人,来个葱油粑粑不?现炸的,脆皮多汁!”声音洪亮,招呼着路过的几个醉汉。可阿强头也不回,推门进了酒吧,身后传来母亲的吆喝:“热腾腾的,十块一个,便宜实惠!”
酒吧里烟雾缭绕,昏黄的灯泡下,一群混混围着小桌喝酒。阿强挤进去,拍了拍一个光头的肩膀:“哥几个,借根烟抽抽。”光头扔过来一根,嘿嘿笑:“强别,今儿个又空手来?崽啜,输光了?”阿强点上烟,猛吸一口,吐出烟圈,骂道:“你妈妈的屄哦,昨晚那把牌,黑透了。屋里那老东西,还在门口卖粑粑,丢死人了。”他灌了口啤酒,泡沫顺着胡子往下淌。另一个瘦子凑过来:“强别,你娘那摊子,香得我都饿了。咋不让她给你带一个进来?”阿强瞪眼:“入著你屋里的娘!她那点破钱,还不够我喝一晚上的。家里穷得叮当响,她还天天瞎折腾,害我没脸见人。”
从母亲的视角看去,摊位前生意还凑合,几个酒鬼买了粑粑,边吃边夸:“阿姨,手艺真绝!”她笑着应和,心里却堵得慌。儿子那身影,一晃就不见了,又钻进酒吧。她低头翻粑粑,手上油渍斑斑,灶火映红了脸。十五年了,从儿子初三被开除,她就开始到处打零工,拉扯这不争气的崽。父亲早跑了,她咬牙扛着,可阿强呢?天天和二马路的街头崽混,学香港古惑仔,横行霸道,蹲过好几回号子,上个月还被敌对的砍成重伤,出院没几天,又开始浪。血汗钱全喂了这狼崽子,她不卖这个,还能干啥?
摊位冷清下来,她瞥了眼酒吧门,犹豫片刻,关了煤气灶,卷起围裙走进去。酒吧里喧闹一片,啤酒瓶碰撞声、骂街声混成一片。她挤到儿子桌边,轻声说:“强强,回家吧。娘给你做了粑粑,吃完早点睡。外面冷。”阿强正端着杯子,闻言脸一沉:“回家?回哪个家?那破屋子漏风漏雨,你还让我回去闻葱油味?”母亲低头:“崽,娘知道你难,可不能总这样。钱花光了,就不能歇歇?”
桌边几个混混停了话,眼睛直勾勾盯着。阿强火气上涌,拍桌站起:“歇?歇了吃屎啊?娘麻批,你天天在那门口吆喝,像个要饭的,害我丢人!你知道我昨晚被砍那刀,疼不疼?还不是为了给你挣钱!”母亲脸白了,声音颤:“崽,娘是为你好。那些钱,你全挥霍了,娘不卖粑粑,咱吃啥?”阿强狞笑:“吃啥?吃你那葱油粑粑啊!十块一个,便宜实惠!哈哈!”他学着母亲的吆喝,引得周围几桌哄笑。
争吵声越来越大,酒吧里人越聚越多,有人吹口哨,有人起哄:“强别,孝顺点!”母亲眼圈红了,拉他袖子:“崽,别这样说。回家,娘给你煮面。”阿强甩开手:“煮面?老子要喝茅台!滚开,别在这丢人!”他口不择言:“你就是个老乞丐,卖粑粑的贱货!从小惯着我,现在还想管我?入你娘的!”话一出口,全场静了。母亲愣住,泪水顺着皱纹滑下,她没吭声,转身挤出人群,肩头微微颤抖。身后,葱油摊还冒着余热。
阿强坐下,灌了口酒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几个哥们儿交换眼神,光头先开口:“强别,你这话说重了。你娘不容易。”瘦子笑:“哈哈,强别怂了?刚才多威风,现在哭丧着脸。”另一个胖子拍桌:“崽啜,孝子贤孙啊!卖粑粑的娘,还不领情?”嘲笑声四起,阿强恼羞成怒,抓起啤酒瓶砸过去:“你妈妈的屄哦!笑个鸡巴!老子的事轮得到你们说?”瓶子碎了,啤酒溅一地,光头跳起:“强别,你发神经?!”两人扭打起来,拳头雨点般落下,阿强螺坨身材吃亏,脸上挨了几下,鼻血直流。
酒吧老板是个胖中年,冲出来吼:“都滚蛋!砸我场子,崽啜!”他拽着阿强往外拖,阿强挣扎:“放手,老子是你大爷!”老板一脚踹出门:“滚!别来!”门砰的一声关上,阿强趴在街上,鼻血混着尘土,身上酒味刺鼻。几个哥们儿也没跟出来,里面笑声隐约传来。
街头冷风吹过,二马路灯影拉长。阿强爬起,擦了把脸,兜里钱包瘪瘪。母亲的摊子已收,煤气灶冷了,只剩油渍斑斑的案板。他晃荡着往前走,葱油香还萦绕鼻端。出院后,他本想痛定思痛,找份活干,可一看到母亲那摊,就窝火。穷,穷透了。从小大手大脚,麻将、喝酒、泡吧,黑社会边上转,蹲号子,挨砍,全是自找。可娘呢?总把钱塞给他,从不抱怨。现在卖粑粑,他却觉得丢人。
他踢了脚路边的垃圾桶,骂道:“娘麻批……”声音弱了下去。远处,母亲身影消失在巷尾,她拖着摊车,步履蹒跚。阿强停下,靠墙坐下,点不上烟,空手比划。迷茫涌上心头,重伤的疤隐隐作痛。救赎?那是什么?二马路的夜,喧闹依旧,他却觉得空荡荡的。
母亲回到出租屋,点亮昏黄灯泡,摊车搁墙角。她煮了锅面,葱花撒上,却吃不下。泪水滴进碗里,咸了。儿子那话,像刀子扎心。十五年,她拉扯他,从逃学到蹲号子,到挨砍,她扛着。可他,总不回头。她擦泪,自言自语:“崽,总有一天,会懂的。”窗外,街头混混叫骂,酒吧音乐震天。她蜷在床上,坚韧如故,却也疲惫。
阿强在街上转悠到半夜,腿酸了,找了个长椅躺下。鼻血干了,脸肿了。脑海里,母亲的吆喝声回荡:“现炸的,脆皮多汁。”他翻身,盯着星稀的夜空。悔恨?有点。可明天,还不是一样?穷日子,堕落惯了,人性脆弱,就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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